2015年3月9日 星期一

重讀

身為一個典型的完美主義者,我對自己寫的文字很是挑剔。所以我三不五時都會重讀以前寫過的文章,撿出錯字粒、別字粒;細閱與反芻間,品味過去自己的文筆,裏面寫得好和寫的不好的地方。

結果多半是很慚愧的。我總覺得文筆是退步了。

退步的原因可以有很多。第一大原因是少讀了中文書。從前看書很廣、很雜,現在都沒這習慣了。半是懶惰,半是沒有時間,感覺整個人的文化質素沒從前的高,這樣的話會很鄙視自己。而且面書瀏覽得多,讀的多半是沒有質素、沒有修養、沒有品味的文字,那自己寫的文字怎麼會好呢?英文諺語有一句:You are what you eat。現在改一改:You are what you read。也成道理。

第二個原因可以算在英文的頭上。讀心理系呀,研究、課本、參考書,統統都是用英文寫的。那當然有影響啦。兼加學了新的語言,文句語法等跟中文也不對等,寫作時難免文句不通順了。可是呀,我英文也不見得進步了多少。嗯。

*

真的很慚愧。我從前可是連文言文也懂寫的。只是兩年前的我。那時我愛上了讀唐詩、宋詞、古文。當時的我是會拿起《古文觀止》誦讀的呢。

我說的文言文是這篇

論文意的深度和表達技巧、文章的結構和修辭,余以為這篇文章都有相當不俗的表現。呃,為甚麼我現在寫不出這種文章。

覆友人信(節錄)

......或者我可以分享一下我的宗教觀。從前我自己說得不好,但看過陶國璋的說法後,好像較易整理。一旦選擇了一個宗教後,我們難免會排斥其他宗教的神祇,分別就只有激進程度。伊斯蘭如是,基督教如是。但我思想中的理性的一部分會在乎「真」。基督是「真」的嗎?阿拉是「真」的嗎?可恨是,所謂能證真的證據,都是自圓其說的文字,經文間甚至偶有矛盾。那這個排他的做法便站不穩陣腳了。你連證明自己的能力都沒有,何以證偽別的宗教的神?

但我又的確相信有「神」。這個「神」用了引號,是因為我不在乎衪/它是否一個神祇(Deity)或者是否擁有一個身份(Entity)。衪/它可能只是一股力量,而且必須是神祕而不可知的。這樣會比較容易解釋世界,也比較理性。而所有宗教信仰派別都是人所創造的,凡人必有人心,凡人心皆不可信,因為沒有不自私的人,也沒有沒做過錯事的人。簡而言之,我相信宗教,而又不相信任何宗教。好像有點玄,但事實的確如此;也好像有點矛盾,卻又不盡然。而人最後能夠信任的,就只有理性和邏輯,可惜現今的人好像也逐漸喪失這能力。

無獨有偶,German Literature入面介紹過一個由Gotthold Ephraim Lessing寫的一個刻本,名為"Nathan der Weise"(智者納坦)。刻本中心主旨探討Religion Tolerance,我認為正是我於上面的說法:容納、尊重其他信仰,而非排他。中間有一段很有趣的寓言,但我不在這裏寫了......

*

為甚麼談到這個我就不分享了。但這的確是我綜合這幾年的思考所得的。說得其實也不太好。但已經說了很多心中的想法。

信寄出去收不回,所以在這裏留個存照,好讓日後在思考的路途上迷失時,也可從字裏行間找尋昔日的自己。

*

補充幾句。我相信的是宗教的力量。我也相信有一些人是特別需要一些體物(Figure)/形相/經典來作為宗教的載體,這對他們也是有用的。我只是從理性的角度出發,指出我們永遠無辦法無瑕地證真或證偽這些體物/形相/經典。在「所有『歷史』都是人所寫成的」的信念上,我只能夠絕望地承認我們無法知道這些「宗教」的真偽,而我們只能夠相信理性所得出的結論。

我絕對也擁抱這些宗教所持的某一些理念,因為大部分這些理念都是導人為善,而且是普世價值,不贅。但同時也必須指出,這並不代表我便需要或已經信奉了某一個宗教,也不代表所有信奉此宗教者能夠實行這些理念。上兩句所說的,亦說明了「某宗教」及「該宗教所擁抱的價值」兩者並沒有若且僅若(if and only if)的關係,正正也是我認為不需要相信任何宗教的另一原因。

2015年3月8日 星期日

雲中大東

身困斗室之中,心想出外遊玩。本性仁,略欠智,故較樂山。友人隨興邀我方夜上山,本因瑣務而煩躁的心,一時間也寬了,問准家母後起行。

他說雲低,上大東山或有機會一睹雲海日出。攀大嶼之峰多遍,知道落空的成數較高,登山時也一抱太大期望。可以有一晚逃出狹室,以天為房頂,以草為牀,以樹為壁,就已經很感恩了。

從伯公坳上,走那熟悉的石級。半片明月時從雲隙間探出頭來,反射的光線已足夠引路。坐於石間小休,關掉頭燈,讓眼睛習慣黑暗,欣賞朦朧下的荒山。鳳凰山峰高聳特立,雲片浮於山腰處,像一個腼腆姑娘,用紗紡掩著半張臉,含羞迎客。山腳一條昏黃的長蛇,是車兒穿山之路。遠方天泛橙黃,通明之處,知是城區所在。

再上便入雲了。上不見月光,下不見漁火,就連前路也不見,憑經驗和感覺而走。濕泥滿路,腳旁的草蕨也滿是水珠。與友人一直按前人開出的依稀小徑,直攻上頂。

上峰了。峰是開揚的,但完全入雲,所以不辨西東。狂風不息,濕氣夾著風勢使人格外寒冷。好不容易架起營帳,掛上營燈,殘光不住搖曳。營幕跟營帳不住互相拍打,啪啦啪啦的,徹夜未息。水珠滲過布帆,不時滴在身上。開始的一兩小時還在擔心營幕,後來發覺風是不會停的,擔心也沒有用,就當作是給營帳的一個考驗。但在又濕又冷又有無止風聲的夜裏,任你有多累都不會入眠的。這分明就是睡眠剝削實驗。

預計五時起床準備煮早餐、看日出,但起床的前提是你要有睡過。眼光光的聽了一夜風聲,打開營帳,仍是那一片白茫。罷了,繼續閉目吧。

約莫六時,風稍稍緩了半個多小時,這一定是山神的恩賜。好好把握這段時間入夢,淺淺的終於可以睡上一個睡眠循環。八時了,友人也是醒來的。「不如走吧。」

天是明的,但太陽伯伯躲起雲後。你有本事便飛上雲層看,沒的話就待在這山頭乾吃風。花了半小時草草收起營幕營帳,覓路下山。憑記憶找回上一晚上山的小徑,一步一步的走。風仍然是很大,把口水鼻水都從口中鼻中吹出來。與友人相隔一、兩步,談話要用吼的;多隔一、兩步,就聽不見他,也看不見他了。濕氣極重,整塊鏡片都是水珠。草草抹了一次,沒十秒便又重佈水珠。沒耐煩的把眼鏡脫下,反而走得更小心翼翼,滑的次數比前行的友人更少呢。後來一直到雙東坳才可勉強把眼鏡重新戴上,但前方的路仍然一片迷矇。

往梅窩方向下山,一路上也遇不少山友,心想「除了我倆還有傻人大霧上山」之餘,也暗暗佩服他們的毅力。也有有心山友是沿路撿垃圾的,敬佩之情便更深了。雲層逐漸逐漸稀薄,從雲變霧,前方的路慢慢的變得清晰起來。轉眼便入南山林裏,沿車路走至碼頭,空肚走了約莫三個小時,終於吃得快餐店的早餐。雲中大東之行至此而終。

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

年輕

我發覺我不多懂得與我的小子閒聊。這個隔閡是從何時而來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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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...其實多大呀?」我真的失去了概念,也懶得計。
「十五。」
「噢,是嗎?」

噢,是嗎?原來只是十五歲。也許我真的有點兒要求太多。十五、六歲的小子,你能期望他懂得跟你分辨to blame、to tell、to teach、to instruct、to educate,然後只用一年時間稱職地運行一個有七十年歷史的團體?責任在誰呀。

*

求諸己身,無可迴避。沒有後退的理由,只可心甘情願地前進。就算只是爬行,也必須前進。

*

其實我也只是廿一歲。

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

沒油

還是頭一遭如此失去動力。

是純粹因為晚睡而累?還是心真的累了?

還有很多繁瑣的事情未處理掉,該可以如何掏出更多心力,關心一下平時已經很想關心的人?是否應該繼續苛求自己盡這些吃力不討好的責?

究竟我還能做甚麼改變?還剩多少力量去創造奇蹟?

抑或到最後,還是等待奇蹟降臨較為划算?

2015年1月1日 星期四

也談塔門的牛

塔門這個地方,倒也是由生趣變生厭。記得初中時首次來到這個怡人小島,四外無人,寧靜的夜裏只有浪聲。這此以後,便好像是年年到訪,或者是四年來三遍,日出甚麼的都看得沒新意。

然後不知從那時開始捲起了一道露營風戶外風,使得我們每一次到訪,營友數目都有增無減。直到中六憤然起誓,除非隨旅出發,否則不至塔門露營。

*

塔門這個地方,是有牛的。而且是有很多牛。早陣子在看一本書,叫做《動物權益誌》,裏面有一章寫牛對生態的好處,說明了牠們在生態網之中擔當的角色。但似乎在遊人、營友的心目中,牛隻的角色不是甚麼生態管理員,而是景物、是自拍背景;是搗蛋鬼、是嚇人的傢伙。

我的要求並不高。我只想大家將牠們當作是住客。

塔門的牛不是像動物園裏的動物,不是被放置在籠裏供遊人欣賞的展品。牠們可是原住民,草原是牠們的家,而我們只是訪客。跟牠們拍照不是甚麼大問題,都巿人少接觸大自然,一時之間看到這麼多牛隻會覺得新鮮也是人之常情。但我看到的,是遊人們會用食物引誘,然後與之拍照,當中更不乏小孩。當中有膽子小的,戰戰兢兢向小牛前走一步,作試探狀,見小牛未有動靜,又再走前;忽然小牛別過頭來,又慌忙後退三步,遠遠把手中的麵包丟過去,再於五步之距觀看其動靜。遠處的家長在觀看,未有出言阻止,笑而不語,該是覺得小孩子天真活潑吧。

我的天。不餵飼野生動物該是常識吧。

也有些不是為了拍照,只是純粹覺得牛隻飢餓,便餵飼牠們。曾經遇過這樣的一對年輕男女,當時他們在涯邊散步,邊走邊把手中的麵包一块一块的丟在地上;後面的小牛一路給引過來,一路吃著地上的麵包,二人一牛一同走了也有好幾十米。心有不忍,出言勸阻,了解後知道,他們認為「如果小牛不餓就不會吃他們的食糧」,又說「看牠吃得挺開心,該是覺得麵包美味吧」。我勉強撐住不當場暈倒,循循解釋「牛吃草」和「不餵飼野生動物」的常識。也花費了好幾分鐘唇舌,才把他們勸退。轉念一想,他們也是出於好心,並不犯甚麼罪,頂多只是無知。

就是有太多這一類愚昧的人,牛隻被訓練成不愛吃草,反而愛吃人的食物。於是嘛,牠們學會主動走進人群,找東西吃。兩女一邊賞浪,一邊野餐,忽然發現身後一牛翻著籃子,嚇得鬼哭神嚎,定過神後,又哈哈大笑;一群青年在亭內桌上圍著火鍋爐,其中兩個赫然看見兩隻牛把鼻子探著鄰桌放著的生食,驚而趕之,更發現二牛口裏喫著兩塊肥牛片,嘩然起哄。很不正常吧?我告訴你,這不是甚麼新鮮事,更是塔門裏的常態。

香港人常常自詡有文化、受教育、富學識、具素養。假日往塔門走一躺,你發覺,根本全不然。有無知的青年人,長大成為無知的父母,養育出下一代無知的小孩,繼而長大成為無知的青年人;這個循環便不斷走下去。我會認為,父母帶小孩到郊外是一件中性的事。花草葉木,野外生態,隨手捻來都是一些很好的教材,你懂得從而教育他們對大自然常存尊重,這當然是一件好事;反之,便是破壞。溜狗尚且會訓練牠們不隨處便溺,為何帶小孩外出可以放任?

我說,一切都是源於教育。看到香港郊外美景一點一點的被破壞,痛心之餘,更想做一點事情,乘著時下的露營風戶外風,好好宣揚一下生態教育。

有沒有同路人?

*

還有一段疑似題外話:

對於大自然,我時常覺得,你不需要做甚麼行為,特別去保護他。你只需要不騷擾他,他已經覺得很欣慰。我們時常以為大自然很能包容:天空這麼無邊,就一點點廢氣,不礙事吧;大海這麼廣闊,就一點點污水,不打緊咧。但事實上,大自然很記仇。你對他做甚麼壞事,他必然會回敬你。別以為自己這麼偉大:大自然從人類出現之前已經在滋長生命,誰保護誰,誰倚靠誰,不言而喻。

老掉牙的話語不再說了。

2014年12月31日 星期三

一四年最後一個日落

站在尖東海傍,身後是媚俗節慶擺設,遊人熙來攘往。從廣東道走來,一路上左閃右避,直到現在倚欄前,仍要當心被一支支自拍神棍當頭棒喝。張眼前望,斜陽躲在高高低低的天空線後,在大廈縫間透出一道道光線,倚著煙霞而散射著,在維港上映照輕浪。

這就是二零一四年最後一個日落。

心血來潮,想乘一趟渡輪。輪上的人都在欣賞夕陽美景,舉起手機拍照。我一直好奇怪,為甚麼美景不用眼看,反倒要透過鏡頭再用眼看呢?我們的生活,每一刻都已經如此精彩,往後的日子裏,我們還有空閒回味過去的現在嗎?就算有,除了鏡頭底下的景象,我們還能記得些甚麼?

下船的位置原來就是摩天巨輪的所在,旁邊就是冬日嘉年華。巨型的機動遊戲靠在維港邊,長長的機械杆有如鐘擺般搖盪,有如指針般旋轉。喜樂的喧嘩聲,此起彼落。刺激、興奮,令人忘記了現實。

沿海濱長廊直走,不一會已到添馬公園。身後仍然是那些遊人的喜樂的喧鬧聲。眼前是那個暗角、那條血洗過的龍和道、還有那棟關了門的門常開。你知道,門後便是那個消失了的烏托邦,是一條最不現實的香港村落。原來不經不覺已走到了這裏,但我還沒有準備好去接受那一片「正常」的景象,因為我還未能夠消化這一個地方的矛盾。

或者應該這樣問:這裏還是同一個地方嗎?數街之隔,便從一個繽紛嘉年華,轉至一個曾經染血灑淚的佔領地。接受不了這種落差,是人之常情吧。我覺得有一點痛苦。為甚麼還要逼自己不斷去回想,不斷地反芻,那一幕幕令人傷痛和憤怒的畫面?我不斷的跟自己說,那邊是一個假象,是一個堆砌而成的假象,裝得歌舞昇平,跟住劇本和時間表,為的就是要把三個月前的事件完全抹掉。但也許,我只是像那些人說的一般,不肯放鬆,不肯釋懷,自討苦吃。也許沒有所謂的真和假,只有你願意相信哪一邊。所謂的真和假,其實只是一種選擇。一種對信念、對執著的選擇。

高處下望,立法會指定示威區空空如也,不見甚麼標貼、絲帶、裝飾,好像它們從來未出現過一般。只有草木不會騙人,叢邊是被踐踏過的痕跡,小灌木都放欄邊靠。就只有這麼一點存在過的證據。走到海富橋,乘扶手電梯而下,空空如也的政總外牆,只有「不准標貼」的標貼告示。一大一小在一起寫生,畫紙上是貼滿小備忘貼的外牆。幻想總是美麗,又總是如此貼近現實。

公民廣場外仍有十數個留守的營帳,大家都很平靜,都在等待。轉這麼一圈後,海富中心外壁的燈飾也亮了,我卻只能想起燈飾下合照中一個個猙獰相。身後又有一浪從中環而至的嘻鬧聲,也許是在嘲笑我吧。

走進港鐵站,又成為了人群中的最平凡一個。車廂是正常的擠擁,沒多久便到目的地。走出站外,夕陽早不見了,只剩那一線餘暉。

矛盾的心情好像還未能平伏。

我在一四年最後一個日落下,遊蕩了兩個小時,讓我發現,香港,真是一個很矛盾的地方。矛盾是很痛苦的;但就只有在矛盾之下,我們才會能夠被逼著去選擇:去選擇究竟要拿著盾默默承受,還是舉起矛挺身奮然戰鬥。

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

去年

還有兩天,今年便成為去年。其實也只是曆法上的一個記號,並沒有甚麼好慶祝和迎接。反正新的一年也不見得可以過得怎樣好。

這幾天把自己封鎖在家,沒做甚麼特別事,看著鐘兒的長針轉了一圈又一圈。天氣晴朗也沒勁兒動身走走,窩在屋裏不知道在等甚麼。連電腦也懶得開,面書這個新聞台也沒追蹤好一陣子。原來人可以頹廢到這個地步,對身和心都很不健康。

有藉口是身子抱恙吧,從聖誕開始一路病到現在鼻水還不會收,沒過幾分鐘便得入廁所把鼻子暢通暢通。咳還是不會停,只是這兩天稍稍好了一點,沒那麼頻密。睡了整個學期沒睡足的覺,感覺那已經是整個假期中幹過的最有意義的事。

好像是在用頹廢來懲罰自己,但我為何要對自己做這種事呢?又說不出原因來,只是隱隱的覺得,我在甚麼地方做錯了。

怎樣錯也好,到這裏都應該頹廢夠了吧。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。寫完這幾個段落,趁天未黑,下街走一趟吧。

*

收到友人寄給我的兩封信,一短一長。好喜歡這一種簡樸的通訊,用時差搭建情誼,分享生活裏最沉澱的點滴。可是這幾天來的生活都很空洞,要回信的話,似乎沒甚麼好分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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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一年循例好像要一點展望。二零一五年最想要的是甚麼?我想要的,是知道自己想要甚麼。

2014年12月18日 星期四

沒有星星的天空

我們都習慣了沒有星星的天空。

這夜天色很清,沒有看見一朵雲,也沒有看見一顆星。要看星圖,居然不是抬頭抑望天空,而是打開電腦用軟件。很方便,對吧。

沒有了抑望天空的習慣,不再有神妙的幻想。不再幻想遙遠的星星,一閃一閃的,是在向我們眨眼;不再幻想於光年以外的星球,也有人跟我們遙遙對望著。失去了幻想的空間,就失去了實現幻想的衝動。因為,你想要知道的,彈指間就能呈現熒幕前。這樣卻令我們失卻尋找的欲望。問一問自己,你得到的,是資訊,還是知識?

當再遙遠的事都給成了眼睛與熒幕間的五十厘米,那站在我們身邊的人又是甚麼?話語變成了電子相互造成的振動,想法變成了極管發出的微光,情緒變成只是簡單筆劃組成的小如豆粒的符號。我們失去了感受的能力,在冰冷的鍵盤面前,我們以為自己得到了世界。這,就叫做生活嗎?

「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聾,五味令人口爽」。你上一次看見滿天繁星是多久以前?你上一次用心聆聽叢間低吟若隱若現的蟬鳴是多久以前?你上一次嚐到山間清泉甘醇水香是多久以前?我們生於大自然裏,卻完全不認識大自然,只懂埋頭在自己建構的自以為現實裏,追逐那些符號和標記。

我們自大,我們狂妄。我們以為,「大自然需要我們保護」。那是最令我噁心的句子。是我們需要大自然。

可是,沒有人知道,沒有人記得。

因為,我們都習慣了沒有星星的天空。

2014年12月10日 星期三

黃竹山荒村

友人出國留學,知我樂山,臨別前贈書,曰「四分之三的香港」。今晨有閒,胡亂翻書,見「茅坪古道」一節,荒村遺址,古殘之味甚濃;見天雖不清,但也無雨,可以一遊也,遂率性而行。

按圖索驥,乘小巴至菠蘿輋,上走尋馬鞍山郊遊徑之入口處。沿梯上走,路邊指示牌旁見一鋪石小路,便是茅坪古道。雖說是古道,但路徑甚開揚,平坦,無甚起伏,相對易走。

走約莫半小時見一特色小亭,旁邊幾個神位,原來是間伯公廟。神位前殘存少量香火,看來也有人定期前來供奉。路上也碰上山友幾位,道是從梅子林一路走來。

未幾又見分岔口,左邊是下降回北港的路,直走便至茅坪,當然選直路。不一會已到茅坪郊遊地點,是一塊小平地。認清方向,往黃竹山方向前去。地勢不高,林蔭甚多,苔蘚滿石路。走好一回也不見村,以為自己走錯了路。忽然有一粉紅石屋在路的右邊出現,於是循小路下降,正好落在這隱密小屋門前,旁邊還種了一棵桔樹,果香飄飄。屋子不算破舊,可能仍有住人,逐未敢跨欄而過。

沿大路續走,過一小溪,乃見荒屋,都是一些石砌小房。房頂已無,房內亦雜草叢生,若多過十年,恐怕全房都被植物吞噬。前行三十餘步,又見路旁一棟劉氏宗祠,修葺上好。然後沿路都是荒村廢屋,外牆仍立,但裏面樑子盡斷盡塌,屋頂全無,瓦片碎滿地,極有荒涼之感。

走至近梅子林出口,左轉可至花心坑村,欲前看村民簡樸生活;豈料狗吠聲不絕,凶狠非常,不敢招惹,匆忙退出。沿田邊走到梅子林路,沿長命斜一直走至大水坑,乘馬鐵而歸,茅坪古道遊至此而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