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難

九十歲。

一個月前，她很正常。我指，除了眼矇耳聾記性差容易累等一般老人病外，我的婆婆很健康，一點也不像九十歲。現在，她不是健康出了問題，而是精神出了問題。她常做出一些不能理解的行為，說一些不合情理的句子。有時清醒，有時癡呆；有時看起來像詐癲納福，有時看起來很認真嚴肅。我想，她的腦退化，大概是由初期轉進中期了。

我有時會想，如果在這個狀態裏，婆婆是開心的話，讓她多沉醉一回，何樂而不為？反正都是在走最後的一段路，如果在迷迷糊糊的狀態裏也能感到快樂，未嘗不是一種幸福。

我又以為，如果我把她當病人般看待，我會好過一點。也許我會能多一點體諒，平心靜氣，平常看待她的瘋言瘋語瘋行為。

但原來不行。

當你看到同住一屋最親的親人，神經失常胡言亂語，你總會情不自禁的對她呼喝起來。你不是想責備她；你只是感到痛心。你會很想一切回復原狀，你會很想讓她返回清醒。你會想大喝一聲，或用力一捏，或大力拍一下桌；但當然你不可能。你開始明白到甚麼叫做色難。那種歇斯底里，教你無法冷靜。

然後我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她。一個睡了一小時覺然後起來說要洗澡的她。一個吃飯前說「未叫糊怎能食」的她。我應該放緃、逃避、順從、指責還是如何？

到最後我想，不是所有問題都可以找到一個解答。或者，有些問題根本不是問題。